還魂記(91)

九十一、精神分裂魂附身,和平共處相調適

清道光24年9月小3日丁卯(1844年10月14日)卯時

清晨醒來,卓鶴翎發現身體又沉重了,啊,我又回到我的身體內了,真的有些兒想念魂靈那種輕飄飄、毫無重量的感覺…

可「老王爺」的魂靈還附在我的身上嗎?

耳邊,不,腦裡馬上聽到「老王爺」的聲音:

「本王在呀,本王現在就只有把魂靈託附於你的身上,否則就成了孤魂野鬼了,你的肉身是我僅存的託身之所…」

這是一種奇異的感覺,摸不到、看不到,但就是知道,「老王爺」無時無刻就在自己身上,十分困擾,但仔細感覺一下,又不痛、又不癢,好像也沒少什麼,似乎可以暫時忽略,即使不想忽略,也無法可想,因此不滿意,也只好勉強接受…

哦,我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? 如此自問…

「鶴翎,你好得很,別多疑,只要習慣就好了…」

馬上聽到「老王爺」如此答覆。

好吧,好吧,記得御醫譚老師曾說:有時得了某些慢性疾病,必須面對它、接受它與其和平共存,不可有必欲去之而後快的心理,靈魂附身也可以看做是得到一種慢性疾病吧,好吧,「和平共存」!

「對嘛,就是這樣,但把本王看做是得到一種疾病,本王可不舒服,本王同樣是不滿意,也只能勉強接受…」

看來只有雙方妥協、互相接納了…

找了個西洋穿衣鏡看看自己,卻發現昏睡這七天,竟然鬍髭長了滿臉,又粗又濃,最奇怪的是那鬍子居然是紅鬍子,愣了一下:

記得以前長的鬍子又細又軟,這粗濃密的紅鬍子應該是「老王爺」的鬍子才對,聽到「老王爺」高興的聲音傳來:

「呵,呵,看鏡子,居然看到別人的臉孔,總覺得十分奇怪,但至少讓本王看到自己的紅鬍子…」

哼,你高興,我可不高興,看到自己的臉上長著別人的鬍子,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,難怪「老王爺」曾說:把你看成比親生兒子還親,我好像是你,你好像是我;原來是這個意思…

「老王爺」的聲音繼續道:

「哈,哈,本王擁有你這樣的面貌,真的是年輕許多,想不到七天時間的睡眠,醒來就發現自己真的返老還童了,這是天下醫術、補藥、保養食品都達不到的奇異效果,平生愉快之事莫過於此了,痛快,痛快,哈,哈…」

可我怎麼橫看豎看,都覺得自己變得老氣多了,哼,我可高興不起來…

「鶴翎,你別愁眉苦臉,本王借用你的肉身,你卻可以享用我的財富與權勢…」

富貴雖好,但不管怎麼說,總覺還是怪怪的…

古井丸吉助原本是「武田村」的居民,十幾年前的一次疫病流行,他的母親染疫,接受「老王爺」派遣的醫療團治療照顧,終於得到康復,他感激之下,將照顧母親的責任交由兄嫂,他則懇請追隨「老王爺」,願意忠誠服侍「老王爺」做為救母之回報,後來「王爺」即用他為個人之管家,現在他雖已是五、六十歲的人了,「老王爺」的許多大小事仍都交給他做,「王爺」對他十分放心。

現在古井丸吉助佝僂矮瘦的身子就站在前面,態度雖謙卑,卻用著一副懷疑的眼神,由頭至腳上上下下的掃視過卓鶴翎全身,最後目光回到卓鶴翎的臉上,然後道:

「七日前、老王爺が私におかしい話をしました、王爺が老奴をうち話して願う、七日後,代王爺が見たら、まず、王爺かあるいは代王爺が判断して,もし代王爺でしたら、老奴が武田村に退職してできます。」

(翻譯:「七天之前,「老王爺」曾經告訴我一些奇怪的話,「王爺」交待老奴,七天之後看到「代王爺」時,先要斷定他是「王爺」還是「代王爺」,如果是「代王爺」的話,老奴可以回「武田村」退休了…」)

「けれども、いずれに見たら、貴方が代王爺の様子に見える、老王爺じゃないのです!」

(翻譯:「可是無論怎麼看,你都是「代王爺」的樣子,怎麼會是「老王爺」呢?」)

「国師と大将軍も老奴をうち話してよく観察して、到底あなたは王爺か代王爺かよく判断します!」

(翻譯:「國師與大將軍也交待老奴好好觀察,到底你是「王爺」還是「代王爺」?」)

卓鶴翎微微一笑,道:

「吉助、王がまたあなたのサービスが居る、王が十年来、あなたのサービスがなれます、あなたは仕事をするのは気にする、また、親密とやさしい、王があなたをいないができないんのです!」

(翻譯:「吉助,本王還需要你來服侍我呢,本王十幾年來,早已經習慣你的服侍了,你做事比許多人都細心,甚至還更貼心,本王還真少不了你呢!」)

這聲音真的是「老王爺」那獨特的口音,別人是假不來的,但蒼老的聲音卻出自一個年輕人的口中,還是讓人覺得十分怪異,這顛覆了十幾年來相處的習慣,一下子著實很讓人難以接受…

「吉助、近頃あなたが家へ帰ったら、お母さんを訪ねたら、彼女がまだお元気ですか?」

(翻譯:「吉助,這幾天回去探望你的母親老人家,她身體還好吧?」)

是的,他該是「老王爺」,「老王爺」於七天前放他幾天的假,回「武田村」探視母親大人,並說了一些奇怪的話,說七天後回來,「老王爺」就是「代王爺」,「代王爺」就是「老王爺」,並要吉助先做判斷,然後決定去留…

「母は体がまだ元気で、けれどももっともっと老いように見える、また、もっと衰弱になった、彼女が私に王爺を挨拶をします。」

(翻譯:「我母親大人她身體還好,只是蒼老許多、衰弱許多了,她要老奴向「王爺」請安…」)

「老奴が今あなたが確か老王爺と思って、しかしあなたはどうして代王爺を顔になりますか?それで、私は一時に分からないのです!」

(翻譯:「老奴現在敢確定,你是「老王爺」了,但你為什麼變成「代王爺」的臉孔呢? ,這就難怪老奴一時弄糊塗了…」

「けれども老王爺が若く見ると、私は楽しくおもいます、、、」

(翻譯:「不過看到「老王爺」你變得年輕,老奴也為你高興…」)

「王爺があなたは今日顔にひげだらけ,あと、また、髭剃りして、ちょと化粧して、また、大人諸君接見します。」

(翻譯:「「王爺」你今天滿臉鬍髭,老奴待會為你刮鬍子、修飾一番,再接見諸位大人…」)

「お邪魔いたします!」

(翻譯:「有勞你了。」)

一個時辰後,卓鶴翎光鮮亮麗地站在大殿,第一個接見的是國師邵文海,邵國師躬身行禮道:

「微臣見過「王爺」…」

「愛卿免禮…」

邵國師道:

「微臣已經聽過吉助的話,也比較確定「王爺」的魂靈確已成功地附身於「代王爺」身上了,可是,「代王爺」卓鶴翎的魂靈呢?」

「上回聽「王爺」您說:「還魂大法」只成功一半…」

「沒錯,本王與「代王爺」跖跋鶴翎的魂靈共同存在於一個身體上…」

邵國師狐疑道:

「這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,一下子顛覆了我們一向的認知,怎有可能,一個身體上存在著兩個魂靈?」

他搔搔頭,自言自語問道:

「如何證明,「代王爺」的魂靈也存在?」

卓鶴翎微笑道:

「國師大人不要覺得奇怪,鶴翎不是與你有下棋之約嗎?」

這一下又換成卓鶴翎的聲音,這還不打緊,重要的是他說話的內容,身體一震,國師邵文海嚇的退了一步,嘶聲道:

「微臣與你有下棋之約? 你是人是鬼? 怎麼知道微臣做了這樣的一個夢,微臣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做夢?」

「呵,呵,「代王爺」我跖跋鶴翎幾天前就是進入你的夢中,與你訂下手談之約,國師大人,你沒忘記吧?」

你怎能隨意進入別人的夢中? 搖搖頭,這實在很難令人相信呀! 不,不,一定是御醫譚萬善告訴你的…

「呵,呵,國師大人,你不用懷疑,本王也與譚御醫約定下棋咧…」

是的,譚御醫也做了相同的夢,可是夢能讓別人隨意進出嗎? 為什麼兩個人會做同樣的夢? 這些都違反一般的經驗法則,國師邵文海困惑的摸摸額頭,長吁一口氣道:

「這一切一切都讓人很難相信,「代王爺」你怎能進入別人的夢中,窺探一個人深層的內心世界?」

「國師大人,這全拜你的鬼點子所賜,施行什麼「還魂大法」讓鶴翎發現居然可以進入他人的夢中,不過這是全新的經驗、也是一種奇異的能力,算起來還滿有趣的,因此我也不與你計較了…」

「代王爺」待人處事一向寬厚,邵國師鬆了一口氣,又皺皺眉道:

「還有臣下將來不知要與「王爺」怎麼說話了? 微臣怎麼知道,什麼時候您是「王爺」? 什麼時候你是「代王爺」?」

「國師大人說得也是,但我們的困擾更大、更麻煩,我們兩個魂靈共用一個體軀,要由誰說話? 兩個魂靈都想說話時,由誰說了算數? 這些都是問題,所以我們也覺得十分困惑呢…」

邵國師又道:

「譬如微臣怎知與我下棋的是「老王爺」還是「代王爺」?」

這也是個問題,卓鶴翎曾與邵國師在「北京弈園」下過棋,邵國師授三子,卓鶴翎仍然下不過他,但「老王爺」的棋力也足可授邵國師二、三子,如果卓鶴翎讓「老王爺」暗中指點,誰也看不出來…

卻聽「老王爺」的聲音道:

「本王何許人也,你們下棋的時候,我只作壁上觀,絕不偷偷指點「代王爺」,他自負勝敗之責,他輸棋可別算在本王的頭上…」

又聽卓鶴翎的聲音:

「國師大人無庸顧慮,我「代王爺」跖跋鶴翎的棋力大有進步,絕不依賴「王爺」的暗中指點,讓「老王爺」在背後下指導棋,即使贏棋也是勝之不武,鶴翎絕不屑為…」

看來「代王爺」與「老王爺」同樣具有幾分傲骨,對了,兩個人雖是相差六十歲,卻是相同的八字,同樣都具有「傷官偏印魁罡」的個性,印證八字命理,還滿有趣的,思索一下,國師邵文海又有話說了:

「「代王爺」你說你現在的棋力可以勝過微臣了?」

「不錯,國師大人你不相信?」

不錯,老夫不相信,棋力進步不是一件簡單的事,沒有天份,沒有特殊的指導,沒有累積相當的實戰經驗,往往好幾年時間也進步不了一子的棋力,邵國師雖不相信,但他身為國師一向老成持重,講話不敢太沒規矩,他只是淡淡地道:

「「代王爺」,棋力進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何況微臣看你來到西域後從來都沒摸過棋子呢?」

卓鶴翎是聰明人,察言觀色便知這位國師大人在想些什麼,道:

「別說國師大人你不相信,連鶴翎本人也不太相信哩…」

「「代王爺」,你說這句話就矛盾了…」

「是的,鶴翎雖感覺棋力大進,但沒有與人對局,我也不太敢確定呀! 但奇怪的是,鶴翎深心之中就是如此的強烈相信,這種感覺還真無法言說呢…」

你這是個冷笑話,沒與人下棋怎會感覺棋力大進? 是不是施行「還魂大法」後,這「代王爺」的魂靈雖僥倖沒有飄散,卻變得阿達,講話顛三倒四,他糊塗到快失智了?

「國師大人,咱們就今天手談幾局如何?」

一談下棋,幾個人的胃口都吊上來了,只聽「老王爺」的聲音:

「呵,呵,你們下棋,我在旁邊觀戰…」

一個人有兩種聲音,很讓人感覺蹩扭,但國師邵文海實在難忍手癢,他道:

「好,好,咱們就殺它個幾局!」

「那咱們來點小采,增加趣味,如何?」

這有點時空倒置了,這句話是當年他在「北京弈園」向卓鶴翎提出的,今天卻是由「代王爺」跖跋鶴翎,就是當年的卓鶴翎主動提出…

卓鶴翎偶然到「北京弈園」下棋,卻很少下采棋,一則是阮囊羞澀,二則是個性使然;在弈園或棋社下棋,常有人是靠著下采棋掙得一點采金過生活,他們棋力高,在棋社中扮演「狼」的角色,而弱棋者,就扮演著「羊」的角色,「狼」在棋社棋館隨時尋覓「肥羊」出現,想賺點零用錢花…

現在卓鶴翎居然主動提出「下采」的建議,好像他是「狼」,倒讓國師邵文海自覺被當成「羊」了,想到這一點,邵國師心裡很不是滋味;卓鶴翎呀,卓鶴翎,你忘了你是誰了嗎?

今天就再挖你一筆銀子吧,瞧你棋力能進步到那裡?

「「代王爺」呀,你的身份今非昔比,現在不該是一盤棋二兩銀子了,今天的采金每盤五十兩銀子好了,你說呢?」

「好,就這樣說定,咱們下他個五盤棋…」

聽到「老王爺」的聲音,似頗高興道:

「好極了,今天有好棋可看了,一般來說,下采的棋比較有看頭;啊,本王也手癢呢,不過,今天我就只觀棋不下棋…」

「去把御醫譚萬善也請來吧,如果沒事,讓他來做個棋證,免得發生什麼爭議,本王有聲音無形體,有意見也做不得準,一方面,萬善也是個大棋迷,有精彩的棋沒讓他看到,他會遺憾死了…」

在「太醫館」的譚御醫聽到下人來報,一方面對采金下得如此大十分驚訝,二方面對經過「還魂大法」後的卓鶴翎十分關心,於是叫來康醫佐交待完畢即匆匆騎著馬來到「地下宮城」的「怡心殿」觀棋。

當他氣喘吁吁地到了「怡心殿」,看到「代王爺」卓鶴翎與國師邵文海、「天祿館」的沒藏主簿正在說話,大家瞧見他,「代王爺」抬起頭,道:

「御醫大人,辛苦你了,鶴翎,也與你有棋約呢…」

愣了一下,他結巴地道:

「「代王爺」你是聽國師大人說了,譚某,不,微臣是在做夢呢…」

卓鶴翎笑著道:

「不,不,鶴翎確實在你的夢中與你約定下棋了,該這麼說,是鶴翎主動進入兩位大人的夢中訂下手談之約的…」

目瞪口呆:

「「代王爺」可以進到我們的夢中?」

「是的,目前為止,鶴翎試過幾次,我真的可以進入諸位大人的夢中…」

「這真豈有此理? 譚某很難相信呢…」

假如這是真的,一個人連心底最終極的隱私都沒有保障了,如果「代王爺」真具有這樣的特異功能,那不是太可怕了嗎?

看向國師邵文海,他正苦笑著,道:

「譚老,這事透著古怪,邵某也不太理解,不過咱們做同樣的夢是實,就先姑且相信吧…」

「今天老夫鐵了心,重重的押他幾注,一盤棋采金五十兩銀子,那老夫要全力以赴了,絕不放水…」

譚御醫知道邵國師是個小心謹慎的人,他一向不做沒把握的事,而且卓鶴翎的棋力,大家心知肚明,兩人都可讓他個兩三子,但下了重采,是言明不讓子的,難道卓鶴翎是來送錢的?

吉助拿來棋具,並送上幾碗羊奶茶,給「王爺」與幾位大人飲用,一場五番棋賽於焉展開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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